2022-11-20 14:43:02 来源:参考消息网 责任编辑:余诗泉

参考消息网11月20日报道 (文/丹尼尔·费斯蒂诺) 在我们交往的第一年,我不知道他的名字,也不欢迎他的打扰。我的公寓没有门铃,为引起我注意他不得不敲窗,而这种出乎意料的敲窗让我很烦。

尽管恼火,我还是暗中叫他克里斯,克里斯·克林格尔(指代圣诞老人——本网注)的克里斯,因为他有点像当代的圣诞老人。他发须雪白,像祖父般慈祥,给我带来礼物,并试图播撒欢笑。只不过他的制服是美国联合包裹运送服务公司(UPS)的棕色,而不是圣诞老人的红色,还有,礼物是我自己下单和付账的。

缘起

我们的交往大约开始于两年半之前,当时我搬进波士顿北部一套底层小公寓。

在我难得在家的日子里,他看见我泊在路边的车就会敲门,直到我不情愿地来收包裹。我讨厌闲聊,但会努力和他聊聊天气或者橄榄球运动员汤姆·布雷迪,这些都是在波士顿建立友情万无一失的话题。

但这都是从前了。在我和男朋友分手之前,在汤姆·布雷迪搬到佛罗里达之前,在新冠疫情改变一切,包括我对UPS投递员克里斯的感情之前。

我困在公寓里,渴望对话和陪伴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和其他人完全没有接触。我的整个世界变得渺小、孤独,犹如世界末日。我不仅一点都不厌恶克里斯的敲门声,反而变成疫情中的巴甫洛夫之犬,一听到敲门声就流口水。

好吧,确切说不是流口水。但我确实期盼他的到来和投递。从健身器材、扎染连体衣到烘焙用品,他源源不断地送来我订购的东西,然后会面对面地待上一会儿。

他戴着口罩站在门廊边上,我站在门口,我们讨论时事(卫生纸市场的波动)、流行文化(我们都喜欢《星球大战》中的尤达宝宝),还详细讨论封锁期间的爱好(他学会了园艺,我在学习打碟)。

期盼

一个沉闷的下午,他留下聊天的时间特别长,分享了他新种柠檬树的细节。在介绍了整个移栽过程后,他说:“嗯,我希望这能帮到你。”

那时我才意识到,他的意思是我们五分钟的对话可以成为一条生命线——他可能也在为其他人做同样的事,尽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忙。

在他没来送货的日子里,我会在小办公桌上一直工作。我把办公桌面向前窗,在用软视参加战略规划会议的间隙,我盯着窗外的车流,盼着他的棕色卡车停靠在狭窄的单行道上。

克里斯会告诉我他最喜欢的路线和街区,他喜欢绿树成荫的街道却讨厌山丘,还有他痴迷于《星球大战》。

我甚至知道了他的真名叫戴夫,家有妻子和两个儿子,一直让他放心不下。他既是治疗师又是守护天使,会关心我的心理健康(“你又抓狂了吗?”)、工作(“今天有多少视频会议?”),还有日常消遣(“有什么新爱好吗?”)。

开导

6月初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,他指指摆放在门廊上的包裹说:“感觉很重。新健身器材?”

“不是,”我说,“只是一口煎锅。”

那时他已经和我很熟,不会一听了之。他说:“我怎么感觉这里有故事呢?”

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起有关煎锅的尴尬真相,但在他面前一发不可收拾。我说:“十多年前,我妈妈在梅西百货看到一套很美的新厨具。她买下来,留给我或我妹妹结婚用,谁先结婚就给谁。因为我们都还没结婚,这套锅就待在妈妈的地下室,每次我到那里它们都在嘲笑我。上个月,我终于把它们拿走了。”

妈妈没有叫我去拿它们——不是因为她觉得我没资格,而是觉得拿走锅就好像承认我和妹妹都彻底放弃了。

“老实说,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拿那套锅,”我说,“我原以为自己会觉得充满力量,但只是感到悲伤。”我看着地面,眼里噙着泪。我把眼泪憋回去,说:“反正,为了找口锅用,我买了口在Instagram上看到的高价、无毒平底锅,就是你刚送来的这个。”

戴夫静静站了一会儿,好像在思考一道复杂的数学问题。他说:“有一天夜里,我梦到世界末日,但我活了下来。我知道,考虑到眼前的情况这么说很不好,但这并不可悲,因为我的家人也活了下来。”他戴着口罩耸了耸肩,说:“我想知道,如果一切都消失了,除了你、你的家人和你的房子,那套锅还会有同样的意义吗?”

我摇摇头,说:“可能不会。”

他说:“一切自有天意。我相信这一点,希望有一天你也会相信。”

告别

7月的一天,戴夫敲门,送来一个包裹。我开门后,他说UPS要调整他的线路。我的心一沉,我们像往常一样站在各自的位置:他靠着栏杆,我站在门槛上。

我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多么依赖他的到来。有时当他来时,我甚至会突然结束视频会议,愉快地用人与人的实际接触取代屏幕。

他说:“能调整一下我很兴奋,但也会想念我的老主顾。”

“恭喜!”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
他打破沉默,提出了一个典型的戴夫式问题:“出行安全后,你会先去哪里?”

“意大利。”我答道。我一直想去意大利。我不知道如何与戴夫告别,于是絮絮叨叨说起妈妈出生的小镇。

“知道你从哪里来一定很好。”他说。

“是不错。我只希望这能帮我弄清自己要去哪里。”我说。

他点点头,但隔着口罩和墨镜,很难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说:“我曾经想过,我这辈子在干什么。我的工作,这份工作,感觉这么——渺小。”

“后来什么变了?”我问道。

“什么都没变,除了我的态度。”他说,“我意识到,我给人们送去他们需要的东西,这些东西带给他们欢乐。即使在疫情暴发前,我就认定这很重要。”

这已经是几个月前了。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和新投递员说话,他像个幽灵来了又走,送包裹时从不敲门。

我仍然想念我的朋友。假如明天看到戴夫,我会告诉他,自己在跟着录音机中的《泰坦尼克号》主题曲学习,计划和妹妹一起去意大利,刚刚接种了第一针疫苗。我会问,他和家人好不好,柠檬树有没有结出果实。最重要的是,我会问来他的地址,这一次就能由我给他送东西了——一份表达感谢的礼物。(张熠柠译自11月1日美国《读者文摘》月刊网站,原题为《他为我投递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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